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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英伟达的“并行”赌局:从濒临破产到5万亿美元,一家公司如何用三十年重构计算文明的底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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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9565775
发布2026-07-29 10:55: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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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8月,英伟达的资金只够发最后一个月工资。员工从100人裁到35人,账上现金少到小数点后几位都看得一清二楚。黄仁勋把全体员工叫到会议室,左手亮出账户余额——公司只剩两三周的现金流;右手拿出一份订单——100万颗RIVA 128的采购合同。

公司倒在黎明前,还是冲进黎明里,就在这一瞬间。

25万个NV1芯片卖出,24.9万个被退回——只卖掉1000个。NV2合同被SEGA取消,公司靠最后一笔500万美元的“分手费”苟延残喘。但四个月后,RIVA 128销量突破100万,英伟达单季盈利。

这不是一个“天才发明家”的故事,这是一个“在最黑暗的时刻做出最反共识决策”的故事。

这篇文章不讲故事,只拆解三个底层逻辑:“0亿美元市场”的战略选择、并行计算的供给侧单点突破、以及从硬件到平台的可编程性跃迁

0亿美元市场:为什么“没有竞争”是最好的竞争

1993年,黄仁勋被“创业”了。

创业的想法来自柯蒂斯·普里姆——一个能在头脑里绘制芯片的天才架构师。普里姆在Sun公司工作时,把图形处理功能从CPU里拉出来,做成了全球第一款为工作站电脑做三维图形加速的独立显卡。但Sun的管理层认为:摩尔定律下CPU会越来越强,独立显卡“过几年就没有意义了”。

普里姆看到了另一条路:PC市场正在兴起,电子游戏开始出现。他把高级显卡技术降级,用到PC上加速电子游戏。领导暴怒:“我们是做给科学家的,你PC是什么小玩意儿?”

普里姆出走,拉上黄仁勋和另一位工程师,创立英伟达。

黄仁勋后来回忆这个战略选择:

“当时,3D图形不可能做得便宜。那是百万美元级别的图像生成器……而视频游戏市场是0亿美元。你有这个难以置信但难以商业化落地的技术,你有一个不存在的市场。那个交叉点,就是我们公司的起点。

0亿美元市场——这是英伟达战略选择的底层密码。

用技术和市场的二维矩阵来看:主流技术×主流市场是“主流价值网”,巨头的主场;新技术×新市场是“原生价值网”,创业者的机会窗口。英伟达选择的,恰恰是后者。

这个象限有三个特征:

第一,没有竞争。市场规模为0,巨头看不上。黄仁勋称之为“0亿美元市场”——去一个没有竞争的地方,迅速成为老大,等市场变大时跟着一起变大。

第二,风险极大。两头不靠——技术能不能做成不知道,市场有没有人买单也不知道。失败概率远大于成功概率。

第三,一旦成功,回报是指数级的。这个象限从理论上看,一旦成功,回报远高于其他象限。1993年的PC 3D游戏市场是0,2025年的AI算力市场是5万亿美元。

英伟达当年的“巨头”是硅图公司SGI——全世界最好的计算机图形科学家都在那里,做的是百万美元级别的电影级图形渲染。黄仁勋要做的是:把计算机图形学从百万美元做到几百美元,从工作站搬到PC,从电影工业搬到电子游戏

“新技术”+“新市场”——两个“新”字,意味着没有任何现成的路可走。

NV1的教训:工程师的自嗨与市场的耳光

英伟达的第一款芯片NV1,是工程师傲慢的教科书级案例。

NV1在纸面上看起来相当惊艳:同时支持2D和3D图形、视频处理、音频波表处理、游戏端口——野心是把2D显卡、声卡、游戏手柄接口全部取代。但问题出在两个方面:

标准之争。NV1优化的是“四边形图元”(quadratic primitives),而微软主导的行业标准是“三角形图元”(triangle primitives)。当微软推出DirectX时,NV1被彻底抛弃。普里姆太天才了,天才到看不起所有其他技术架构,眼里没有用户——他相信自己可以取代微软的标准。

功能过剩。NV1功能太多——3D、2D、视频、音频全都有——成本居高不下。客户甚至说:“如果你不做这么多,我肯定买你的。”

结果:卖给合作伙伴Diamond Multimedia的25万颗芯片,退了24.9万颗。只卖掉1000个。

这是黄仁勋的第一个核心学习:做得少,但做得好,比做得多更重要。功能多不是优势,单点击穿才是。

NV1失败后,英伟达内部爆发了权力斗争。普里姆认为“公司是我创办的,你只是帮我干活的CEO”;黄仁勋则寸步不让。最终黄仁勋赢了——普里姆后来卖掉全部股份,退出了公司。

黄仁勋是什么样的人?他像刘邦——几乎没有原创的idea,但听到别人的想法后能迅速理解、组合,然后做出反共识的决策。他不是天才架构师,但他知道怎么把天才的想法变成产品、变成市场、变成帝国。

RIVA 128:破釜沉舟与“光速原理”

普里姆退出后,留给黄仁勋的是一个烂摊子:资金只够9个月,员工从100人裁到35人。合伙人建议融资,黄仁勋拒绝了:“干得这么烂,不好意思去融资。我必须干出来。”

他给自己设了一个死命令:在资金耗尽之前,用9个月做出一款新芯片。而通常,一款芯片从设计到制造需要18到24个月。

硬件研发的周期卡在哪里?卡在芯片测试——在软件里跑完设计后,要做物理原型测试,不合适就重新跑软件、重新做原型,来回折腾。走这条路需要18个月。

黄仁勋听说有另一条路:花100万美元买一个芯片仿真器,在软件开发过程中实时测试,不需要来回返工。这样研发周期可以从9个月压缩到6个月。

大多数人会选择第一条路——安全。但第一条路是必死之路。第二条路成功可能性很小,却是唯一可能的路。

黄仁勋选了第二条路。买了仿真器,在仿真环境下做模拟测试,把12个月的硬件研发周期缩短到3个月。与此同时,在芯片物理原型完成之前就开始开发软件驱动程序,又缩短了一年周期。

这套方法论——用仿真环境做测试,在物理原型完成前开发软件——英伟达一直用到了今天。今天的AI芯片之所以能一年推出一代,根源就在于此。

黄仁勋后来把这种方法论提炼为一个原则:“光速原理”——做任何事情,不要问“我比过去好多少”或“我比同行快多少”,而要问“这件事情理论上的极限是多少”。然后把那个极限作为benchmark,倒逼自己做到最好。

这不是在第一曲线上优化,这是第二曲线式的卷——卷到天边,卷到物理极限。马斯克管这个叫“十倍速”。

1997年8月,RIVA 128发布。四个月销量破百万,单季盈利。英伟达活下来了。

但黄仁勋知道,这只是战术级别的胜利。他要的是战略级别的胜利。

永不满足的需求与“周期节律”

黄仁勋问了自己两个问题:

第一,这个行业的“真顾客”是谁?

PC厂商说“你的芯片太贵了,我们不会买”——但黄仁勋发现,PC厂商不是真顾客。真顾客是游戏开发者。只要游戏开发者基于英伟达的芯片开发游戏,PC厂商就必须买。黄仁勋说了一段话:

“3D图形对芯片加速性能的需求永不满足。如果我每年把性能提升两倍,即使客户从来没要求过,即使客户说太贵了,即使客户说没兴趣——我们还是会做。”

“永不满足”这四个字,是泼天富贵的密码。

大多数行业存在“性能过剩”的窘境——技术进步速度超过市场需求,技术越好、需求反而越小。但在3D图形和AI领域,性能越高,需求越大。GPU越强,游戏越逼真,玩家越想要更强的GPU。GPU越强,模型越大,AI公司越想要更强的GPU。

这是一个自主性内循环——性能与需求互为因果,像基因双螺旋一样自我强化。

黄仁勋在2009年斯坦福演讲中说,英伟达早期与200多家公司竞争,包括IBM、HP、SGI、索尼、3dfx。所有人用同样的技术、同样的人才、同样的资金,为什么只有英伟达活下来了?

因为别人听客户的,黄仁勋不听。

“我们花了公司最后几百万美元,造了一个大得离谱的芯片。客户说成本超出边界,他们不会买——直到我们拿着芯片出现的那一天。创新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第二,这个行业的“周期节律”是什么?

PC厂商每6个月发布一代新产品——寒暑假各一次。但芯片制造商要18个月才能推出一代芯片。周期不匹配:电脑厂商等不了18个月。

解决方案很简单:从单架构师到多架构师团队。通常一家芯片公司只有一个首席架构师,一个人设计18个月后的产品。黄仁勋的做法是:同时养三个架构师团队,同时做三代产品——这一代发布时,下一代已经在设计,下下一代已经规划好了。

谁掌握周期,谁掌握频率,谁就是王。

英伟达的GPU芯片系统升级从此变成一年一次。竞争对手3dfx曾是行业老大,被英伟达逼到破产。2000年,英伟达以7000万美元现金加100万股票收购了3dfx。3dfx的员工带着怒气加入英伟达,以为对方技术多强,结果发现——英伟达只是赢在速度上、赢在周期上、赢在频率上。代码写得甚至不如3dfx。

但速度本身,就是核心竞争力。

并行:从“串行的附庸”到“并行的王者”

英伟达真正的基因突变,来自一个技术需求。

当时最火的游戏是《雷神之锤》,首席程序员卡马克提出了一个难题:在同一个竞技场同时渲染数十个角色。CPU是串行的——一行一行处理。但游戏场景里有多个角色、多个光源、多个爆炸、多个射击——需要同时渲染不同位置。

卡马克的需求是:双重着色器——一个芯片同时运行两个着色算法。

竞争对手3dfx的解决方案很直接:一张卡上放两个芯片,一个芯片处理一个场景。简单、常规、谁都能想到。

但英伟达的首席科学家柯克构思了一个更大胆的方案:在同一个芯片上,同时跑两个相同的指令集。两条流水线并行运行——这就是并行处理的雏形。

黄仁勋起初说“做不了”。但后来他用第一性原理去推:游戏场景越来越复杂,一个卡槽里放不同芯片很快就满了。长远来看,必须在单个芯片内部署多个处理内核。

他甚至进一步推测:两个不够,终极需求是多个

于是并行处理技术诞生了。以前是用CPU的逻辑做图形芯片——串行;现在是用图形芯片的逻辑做图形芯片——并行。这是一个根本性的范式转换。

1999年,英伟达推出GeForce 256——全球首款GPU(Graphics Processing Unit)。它可以并行处理四个计算内核。四个在今天看来微不足道,但在当时是惊天动地的突破。

更重要的是:GeForce 256把3D游戏中的几何变换、光照计算等复杂任务从CPU手里抢过来了。以前这些活是CPU干的,现在GPU干了。由于GPU是专有芯片,迭代速度比通用CPU快得多——干专有活的时候,GPU远远超过CPU

这时英伟达面临一个自我定义的问题:我是谁?

选择一:我是比任何图形加速器都更好的产品——我还是独立显卡,还是CPU的小弟,还是CPU外包脏活累活的工具。

选择二:我难道永远是CPU的小弟吗?

英伟达选了选择二。它不再把自己定位为“CPU插件的图形加速器”,而是跟CPU同等级别的东西——CPU叫Central Processing Unit,我叫Graphics Processing Unit。都是Processing Unit,只不过你通用、我专用。

这是英伟达历史上关于“我是谁”的一次觉醒。

黄仁勋用了一个绝妙的比喻来解释CPU和GPU的区别:CPU像一个机器人一颗一颗地射击彩弹——串行处理;GPU像一个巨型机器人一次性射出所有彩弹——并行处理。

并行,就是英伟达的基因。

可编程:从硬件到生态的“惊险一跃”

GPU有了,但护城河在哪里?

如果GPU只是一个硬件,CPU迟早会追上——摩尔定律对谁都一样。英伟达的答案是三个字:可编程

可编程之前,GPU里的程序是英伟达写好的,开发者只能用预设功能。游戏千千万,但被GPU限制住了。可编程之后,开发者可以自己写程序跑在GPU上——GPU从硬件变成了平台,从产品变成了生态。

产品没有护城河,生态才有。

英伟达在游戏时代就开始做可编程——2003年发布GeForce FX,第一款可编程GPU。但结果呢?没有第三方来开发。没有人相信GPU能取代CPU,没有人用这个新语言。公司市值跌了80%。

一个巨大的技术进步,换来了80%的市值蒸发。

这时考验的是CEO的战略定力。黄仁勋说了一段话:

“为了建造任何有意义的东西,你必须对它做出承诺。两年前我们开始打造GeForce FX时,这个想法完全是彻头彻尾的荒唐。没有一个客户要求我们做这个,没有一个客户想要它。但你需要有一种冲动,去执行你所相信的、让你兴奋的事情。”

“你需要先有一个愿景。客户做的是30天、60天的采购决策,他们不可能告诉你‘去投3亿美元做这个东西’。当你做完了,他们也不会承诺购买。所以你需要有激情、有愿景、有勇气向前走。 一旦你承诺了,除非遇到极其重大的事情,否则你不会偏离它。”

“你要区分什么是功能,什么是愿景。功能是可以调整的,愿景是不能放弃的。”

GeForce FX几乎压垮了公司。但黄仁勋的逻辑是:如果不做可编程,没有生态,CPU迟早把你干没。除了英伟达,同时代做图形芯片的公司全死了——因为没有这个雄心。

可编程GPU的赌注,在2006年迎来了真正的兑现。

那一年,英伟达推出了CUDA(Compute Unified Device Architecture)——一个通用并行计算平台,让开发者可以用C语言调用GPU的算力。CUDA的本质是把GPU从“图形渲染工具”变成“通用并行计算引擎”。

但当时,几乎没人需要它。游戏玩家不需要CUDA,游戏开发者不需要CUDA。CUDA是一个为“不存在的问题”准备的“不存在的解决方案”。

黄仁勋后来坦言,强推CUDA是一场险些让公司破产的豪赌。在推广初期,它带来了毁灭性的财务打击。消费市场只关心游戏画面渲染,根本不在乎显卡能否编程。

2006年做CUDA,2012年AlexNet才证明了神经网络的可能性——整整6年,CUDA几乎没什么用。2012年看见了曙光,真正的商业化爆发是10年之后的2022年。

6年加10年,一共16年的寂寞。

今天,CUDA是英伟达在AI时代最强的护城河。全球数百万开发者基于CUDA开发AI应用,形成了无法撼动的生态壁垒。

英伟达的“三阶跃迁”

回顾英伟达三十年的历程,可以清晰地看到三次跃迁:

第一阶:战略跃迁——从“主流价值网”到“0亿美元市场”。1993年,选择了一个不存在的市场。没有竞争,但也没有路。自己修路、自己搭桥、自己创造市场。

第二阶:技术跃迁——从“串行”到“并行”。1999年,GeForce 256定义了GPU,把计算从CPU的串行逻辑中解放出来。并行处理成了英伟达的基因。

第三阶:生态跃迁——从“硬件”到“平台”。2003年开始做可编程,2006年推出CUDA,把GPU从游戏工具变成了通用计算平台。16年的等待,等来了AI的爆发。

黄仁勋给创业者的启示是什么?

第一,选0亿美元的市场。那里没有竞争,只有未来。不要和巨头打正面战,去一个他们看不见、看不起、来不及的地方。

第二,找到“永不满足”的需求。如果你的技术越强、市场需求越小,你在一个衰弱的行业。如果你的技术越强、市场需求越大——你找到了泼天富贵。

第三,掌握周期节律。比别人快一个频率,就是战略级的胜利。多架构师团队、并行开发、仿真测试——所有手段都是为了让周期更快。

第四,从硬件到平台。产品没有护城河,生态才有。可编程性把硬件变成了平台,把用户变成了开发者,把一次性交易变成了终身依赖。

第五,等。CUDA等了16年。大多数创业者等不了6个月。但如果你真的相信“逻辑上必然发生”,你就应该等。

2025年10月29日,英伟达市值突破5万亿美元。从1993年的0亿美元市场,到2025年的5万亿美元市值——这不是运气,这是一个关于战略选择、技术信仰和长期主义的教科书级案例。

英伟达的故事不关乎一家公司自己——它关乎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就是AI,而英伟达是AI的基座。弄明白了这个案例,对这个时代、对AI,我们也会有一点感觉。

AI时代才刚刚开始。英伟达的故事,也才刚刚写到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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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发表:2026-07-28,如有侵权请联系 cloudcommunity@tencent.com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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