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文写作的十个技巧

作者：Edward H. Sargent（原载《Matter》 2022年）

作为博士生和博士后的导师，我特别将自己的精力投入到研究过程的输入和输出阶段。其间的努力——包括界定研究项目的背景研究、实验、数据分析等——通常由学生和研究人员负责。

输入阶段包括设定研究项目目标，这通常包含一个应用目标，以及一个需要解决的关键科学问题，该问题将为达成上述应用目标的新设计提供依据。在此初始阶段，我不仅会对学生的项目愿景和策略/计划提出自己的看法，但至少同样重要的是，我会努力组建一个小团队，对学生的目标、假设和方法计划进行迭代式的审阅与完善。

输出阶段涉及向他人传达研究成果——即撰写准备提交给期刊的稿件。本文重点介绍我们在输出阶段的工作流程。

论文撰写的七个技巧

(1) 积极可视化的艺术：从图开始

我在职业生涯早期从杰出的同事那里学到，一个很好的策略是可以从规划图开始，甚至在我们获得论文所需全部最终数据之前就开始！这对于构建论文的逻辑和脉络大有裨益。这个初步图集中缺失的部分，正是完成论文关键路径上尚待完成的工作项。这有助于第一作者优先安排剩余的时间。

(2) 勾勒逻辑脉络与叙事：在此阶段获取大量反馈

这是迭代和优化逻辑流程的时候。在撰写详细内容之前，先用要点或流程图的形式，写下使工作最清晰明了的观点逻辑顺序及其之间的过渡。多与同事和导师讨论。当你正确处理这一步时，稿件几乎会"自动"写就。此时正是迭代、调整顺序、重新排序，或意识到缺失某个关键实验的时候。如果你在此阶段获得大量反馈，后续的麻烦就会少很多——比如当你将一份"完美"稿件呈给导师时，它已被你打磨得让你不忍心再看到任何修改。

(3) 最佳叙事几乎从不是按项目实际进展的时间顺序叙述

你是按某种顺序开展工作的：有了一个想法，尝试后失败了，又有了另一个想法，本以为成功了但后来发现是实验假象，之后可能去放松了一下等等。你不仅不需要按事情发生的顺序讲故事，而且这样做反而会让读者难以理解。参考上述第2点：围绕提纲展开工作；迭代优化提纲；形成一个流畅、易于理解并能吸引读者的顺序。

(4) 早期的失败尝试有助于在读者心中制造戏剧性张力和期待感

有时我看到草稿中，在摘要和正文的开头部分，过早地写道："本研究通过使用2-N,4-N,6-N,8-N-...[复杂化学名]...作为空穴传输层，实现了创纪录的太阳能PCE。" 如果我们第一次尝试就成功了，那么这个成果不太可能是基于深刻和原创推理的实质性进展。回顾实验室的实际工作过程，你的最初尝试——最终成功的前奏——往往并不如预期。你尝试了合格专家都会做的明显方法，但失败了。这为你最终的成就做好了铺垫，并突显了其并非易事，而是需要创新。接着，我们力求从这些失败中学习——研究其根源。从机理上讲，为什么已知的现有技术简单组合后未能产生预期结果？这些研究很可能能揭示一个先前被忽视或未受重视的因素。你开发的新模型将指导你如何创新性地解决问题：只有通过方法X，我们才能克服这个现在已明了、并知其是导致先前明显组合失败的根源机制。上述方法并非撰写引人入胜论文的唯一途径，但它阐明了一个更广泛的原则，该原则确实贯穿于许多优秀论文：它们有情节。通常其中有挣扎与失望；然后是一系列由好奇心驱动、凭借研究本能推动的研究；接着是一个通过由此产生的见解而实现的创新阶段；最终取得一项依赖于该创新步骤的重大成就。

(5) 自豪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并清晰界定致敬的结束和你原创工作的开始

文献综述应该慷慨地认可那些为你奠定基础的前人研究。完成这部分后，用一个全新的段落清晰地过渡到你的新努力/假设/尝试。考虑使用不同的动词时态或其他标记，来清晰区分{巨人肩膀的高度}和{你运动鞋的鞋底}。

(6) 所要解决的"危害"与所提出的"疗法"应相称——彼此成比例——并需精确表述

借用杰出的Yogi Surendranath教授的话：如果你提出的"危害"（要克服的问题）是"世界每年排放390亿吨二氧化碳"，那么你的"疗法"（你的成就）就需要是在论文结尾实现碳中和。如果"危害"是"钙钛矿太阳能电池的降解机制尚未被完全理解……"，那么到论文结尾时，它们最好已被完全理解！"危害"与"疗法"需要适度、精确且彼此相称。例如："总之，2D/3D钙钛矿异质结构提供了显著的性能优势，但迄今未能成功应用于倒置结构电池；本文报道了一种调节2D钙钛矿能带结构以解决此问题的方法，从而使电子能够无势垒地向上传输到电子收集层。"

(7) 文字简洁，并在论文达到90%完美时提交

审稿人总会要求你做更多工作，但很难预测他们具体想要什么（这正是同行评审过程的价值所在：我们从评审反馈中学到的东西信息量巨大且极具价值，这从我们无法预测反馈内容这一事实就可见一斑）。审稿人总会发现一些问题，而这总是有助于改进论文。通过根据他们的反馈留出一些补充论文的空间，你为审稿人创造了一个提出有价值的、可供你采纳的反馈的契机。

三点补充考量

(8) 透过此棱镜解读同行评审意见：如何利用此反馈改进工作？

审稿报告通常包含旨在帮助你改进论文的建设性建议。有时也包含你可能觉得严厉或负面的语言。然而，总有可能在感觉像是批评的意见中找到建设性。自问："如果我最初写的内容给审稿人留下了这种印象，那么我该如何重新审视我的研究、其解读和表述，以形成更全面的视角？" 严厉的反馈常常包含误解的线索——从而提供了在下次投稿中提高清晰度的机会。反馈通常也是邀请你认可对研究发现的其他解释——这些可能不在你最初的议程中，但一旦在修改稿中体现，就能传达你的开放心态，从而为未来的学术对话敞开大门。我尽量避免在逐点回复中与审稿人争论；相反，我试图展示我们如何根据他们反馈的总体精神使工作变得更好。

(9) 关于投稿信

根据我的经验，期刊编辑会阅读投稿信（cover letters）和稿件。因此（以及其他原因），我们不会在两份文件中重复相同的内容。通常，投稿信会更具吸引力、更易于理解，视角也更为宏观。它会包含一个视觉元素——一张图或一个表格——来说明主要的新想法和应用成果，例如，相对于相关现有技术所达到的新的定量品质因数。我倾向于提供约10-12名审稿人建议。这听起来很多，但即使是高影响力期刊的编辑在寻找审稿人方面也出乎意料地困难。我对推荐的审稿人采取"对手团队"的方式：我推荐我所在领域及邻近领域中最严谨、最专业的专家，也就是那些与我直接竞争的人。这样我就能获得最高质量的反馈，并向编辑传达我对这项工作的信心。我不会要求排除任何审稿人。我力求名单的多样性：当然是智力多样性（有些人能评审理论，其他人能评审某些关键实验方法，还有一些人能欣赏系统层面的大局），但至关重要的是，还包括地理、性别、职业阶段等方面的多样性。如今，多样性、公平和包容应渗透到研究和研究生培训过程的每个阶段，同行评审也应如此。

(10) 按我所说的去做，而非我所做的

读者可能会在我们课题组过去24年发表的论文中发现上述的一些元素，同时也会发现许多违反这些准则的情况！上面写的是我在2022年7月某个早晨思考论文写作艺术与科学时的一个总结快照。这种思考随着时间演变，直至今日仍在动态变化。我鼓励所有人都形成并发展自己关于学术传播的理念，定期停下来将其总结为一种有意识的方法，并将你个人的视角带入到你如何传播你的工作中。

参考文献：Sargent E H. 10 tips on how we write papers[J]. Matter, 2022, 5(11): 3562-356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