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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术正在重塑书写方式——从甲骨文到ChatGPT,谁才是真正的“作者”?

从古代汉字到现代字母系统,书写体系如何塑造语言?而在ChatGPT时代,使用人工智能生成文本的人,是否还能被称为“作者”?

Brian Roark 等人在2025年出版的新书《书吏的工具:书写系统、技术与人类因素如何共同影响写作行为》对此展开了一场跨学科探索。
从世界最古老的文字系统说起
至今仍在使用的最古老书写系统,是约公元前1200年出现的汉字。它几乎与更早的文字系统一样古老,却成功延续至今。
例如,古美索不达米亚的楔形文字曾刻在泥板上,使用至公元1世纪;埃及象形文字延续至公元4世纪。而汉字不仅幸存下来,还深刻影响了日本和韩国的书写系统。
然而,今天大量会说、会读中文的人,却逐渐忘记如何亲手书写复杂汉字,而更多依赖拼音输入法和数字工具。这一现象在中国被称为“提笔忘字”。这本书正是从这一现象切入,探讨书写工具、媒介、书写系统与书写者之间如何相互作用,共同塑造文本的产生。
书写如何随着技术不断演化
汉字的发展生动体现了这种互动关系。最早的汉字出现在商代的甲骨卜辞中。占卜者在龟甲和兽骨上钻刻凹槽,加热后产生裂纹,再用符号记录占卜结果,其中许多符号正是现代汉字的前身。随后,在商末和西周时期,青铜器铭文被用于记录祭祀、政令、战争、土地分封和家族历史。
到公元前一千年后半期,汉字逐渐演化为用毛笔书写在竹简和纸张上的书法体系,成为一门艺术形式。公元868年,汉字还出现在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印刷书籍——《金刚经》中。
随着时间推移,汉字数量从最初约4500个增加到18世纪的约47000个,如今Unicode标准中甚至收录了近10万个汉字。
技术瓶颈与文字简化
20世纪初,汉字遭遇了一个技术障碍:打字机。西方字母打字机在1874年成功商业化,而从1919年开始尝试制造中文打字机却屡屡失败——原因正是汉字数量庞大、结构复杂。
1936年,毛泽东曾表示,为了让大众参与新社会文化,汉字迟早可能被放弃。新中国成立后,政府推动汉字简化,减少笔画并合并异体字;1958年又推出拼音系统,使用拉丁字母标注汉语发音。如今,大多数人正是通过拼音在电子设备上输入汉字。
研究者指出,现代技术带来了书写效率,却“以削弱维持复杂书写系统所需的神经运动能力为代价”。尽管如此,汉字仍在非数字交流中占据核心地位,成为重要的文化与身份象征。
从被动工具到“主动写作机器”
纵观历史,书写技术不断变化,但在20世纪之前始终是“被动”的。无论是刻刀、毛笔、活字印刷还是打字机,写作者始终完全掌控文字的生成。
而计算机时代则彻底不同。
现代系统可以:
随着人工智能的发展,“作者”这一概念本身开始变得模糊。

AI写作进入课堂
书中重点讨论了AI在教育领域的影响。调查显示,2024年美国96%的大学生至少在一个项目中使用过ChatGPT,69%将其用于写作作业。
在中学阶段,学生主要用AI来规划作文结构。但问题在于,学生往往整体接受或拒绝AI给出的修改建议,而不是逐条分析学习,从而削弱了写作能力的培养。此外,写作辅助工具Grammarly也广受欢迎,能够检查拼写、语法、语气,并提供风格和用词建议。其高级版本还整合了AI改写功能。部分高校因担心作弊或抄袭,已禁止在正式作业中使用这些工具。但如何界定合理与不合理使用,仍然极具挑战。
技术不该取代书写,而应赋能人类
作者最终强调:与其试图用AI取代书写这种文明最早的技术之一,不如探索如何将AI作为辅助力量,帮助人类更好地使用书写。
被忽视的奇迹:人类大脑如何写作
书评者认为,AI写作的“奇迹感”容易掩盖另一个更伟大的奇迹——人类大脑本身的书写能力。相比阅读的神经机制,写作的大脑过程研究仍十分有限。
人们尚不清楚:
神经科学家曾提出,大脑可能先在非视觉层面构建意义,再转化为符号呈现。
也许,人类写作的本质正是一种“看不见的思维活动”在符号世界的投射。
写在最后
从甲骨文到AI写作助手,人类书写从未停止演变。技术让表达更高效,却也在重塑思维方式、学习方式,甚至作者身份本身。在AI越来越“会写”的时代,真正值得守护的,也许不是书写的形式,而是人类思考与创造的核心能力。
整理 | DrugOne团队
参考资料
https://doi.org/10.1038/d41586-026-00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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