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人以为,技术会不断消灭人与人之间的信息差。尤其到了AI时代,这好像越来越成为现实:知识获取第一次变得如此平等。
不过另一种焦虑也正在蔓延,同样是在使用AI,有的人越来越强,有的人却越来越迷茫。为什么技术降低了门槛,却没有真正消除差距?
在《数字鸿沟》这本书中,被誉为数字鸿沟理论“教父”的迪克很早就提醒我们:数字时代最深的不平等,从来不是“有没有技术”,而是谁拥有理解、筛选、组织和运用信息的能力。
一部献给数字时代的学术经典和“公平之书”,“数字鸿沟”领域的必读之作。
这本书说破的,正是AI时代最残酷的真相:技术越发达,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差距,反而可能越来越大并难以被看见。
01
数字鸿沟并不只是有没有网络
二十年前,人们谈数字鸿沟,想到的是:偏远地区没有网络;一些家庭买不起电脑;老年人不会使用互联网……
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每100名居民中的互联网用户数
但迪克很早就意识到,这只是数字鸿沟最表层的阶段。他提出一个很重要的观点:信息社会中的不平等,不会因为技术普及而自动消失,它往往会以新的形式重新出现。
技术并不会自然带来平等。相反,它可能会把原有的社会差异进一步放大,这听起来有些反直觉。
迪克指出,“接入互联网”只是开始,真正重要的问题是:你如何使用它;你是否拥有处理信息的能力;你能否把信息转化为现实资源;你是否能借助技术改变自己的处境。
他把数字接入分成了几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叫“动机接入”。有些人害怕技术;有些人不信任技术;有些人觉得自己学不会……今天的AI时代,也存在同样现象。
寻求和使用数字媒体/互联网的需求、动机和满足
第二个层次,叫“物理接入”。它关乎设备、网络、硬件等,在互联网早期这是很重要的问题。不过迪克很早就意识到,随着智能设备普及,这种差距会逐渐缩小。
于是,他提出了第三个层次,也是全书最重要的部分:技能接入。
02
真正的差距是如何使用信息
迪克认为,很多人虽然每天都在使用互联网,但并不意味着他们真正具备数字能力。
他把数字技能分成几个层次,最基础的是操作技能,比如会不会使用设备;会不会安装软件;能不能完成基本操作。
但更重要的是信息技能,也就是会不会搜索,会不会筛选信息,会不会判断真假,会不会组织知识。这一点,在今天也变得越来越重要。
在信息极度丰富的时代,一个人真正的能力,不再只是知道,而是知道什么重要,知道什么可信,知道如何建立自己的判断。
21世纪核心技能框架,试着对照你具备其中哪些?
今天很多人每天接触的信息量远远超过古代任何一个时代的人,但这并不意味着理解能力同步提升。相反,大量信息可能让人越来越疲惫、越来越分散、越来越难以形成完整思考。
迪克在书中已经敏锐地意识到:信息社会最大的风险之一,就是很多人看似在线,实际上只是被动接受平台推送。他们刷了大量内容,却很少真正理解;接触了海量知识,却无法形成结构;知道很多热点,却缺乏长期思考。
更严重的是,数字媒体的接入还存在各种消极后果:过度使用、网络犯罪或滥用、隐私或安全危害……于是,看似人人都在使用互联网,但不同人获得的收益却越来越不一样。
互联网使用最重要的消极后果
03
互联网为什么没有变成“乌托邦”?
互联网早期,人们有一种非常强烈的理想主义。
很多人相信互联网会让知识自由流动,会让普通人获得平等表达的机会,甚至会改变社会结构。
某种程度上,互联网确实降低了信息获取门槛。今天,一个普通人能够接触到的知识资源,远远超过过去。
但迪克强调,信息开放并不等于认知平等。互联网并不会自动形成平等空间,它会受到资本、教育、技能、资源、平台机制等多种力量影响。
那些拥有更强教育背景、信息处理能力与社会资源的人,往往也更容易从数字技术中持续获益:高教育群体更擅长搜索、更容易接触高质量信息、更懂得利用平台规则;而弱势群体则更容易被娱乐化内容、碎片化信息等长期占据注意力。
发达国家社会阶层特征的估计水平
而当数字媒体逐渐成为工作、学习与社会生活的基础设施后,缺乏数字技能与信息能力的人,则可能进一步被排除在外。
这本书最重要和最突出的结论是:只要其他社会不平等现象没有减少,就不可能消除数字鸿沟。
04
AI时代,数字鸿沟更加值得关注
很多人相信,AI会进一步推动“知识平权”。
不会写代码,可以让AI帮你生成;不会做方案,可以让AI替你整理;甚至许多过去需要长期训练的技能,如今似乎都能通过一句提问迅速完成。表面上看,AI正在让技术门槛不断降低。
黄仁勋在2026年卡内基梅隆大学毕业典礼上进行主题演讲。图片来源:网易科技。
但在迪克看来,AI时代真正值得警惕的,恰恰是另一种更深层的数字鸿沟。首先,人工智能并不天然可靠。AI的运行高度依赖已有的数据资源,而互联网本身早已充斥着大量低质量信息、情绪化内容乃至虚假新闻。
当这些数据被重新标注、整理并输入模型后,“垃圾进,垃圾出”便成为AI无法摆脱的问题。很多人以为自己获得的是“智能答案”,实际上得到的可能只是经过重新包装的信息拼贴。
AI投毒:向人工智能训练数据中故意注入虚假、低质量或带偏向的信息,从而影响AI的判断与输出。
更重要的是,大多数普通用户并不了解AI究竟如何运作。算法如何筛选信息、平台为何给出某种答案、哪些内容被优先呈现、哪些内容被隐藏,人们往往并不知情。于是,真正掌握AI规则的人,仍然是那些拥有技术、资本与数据资源的人。
人工智能应用的概念框架
迪克还特别指出,AI或许能够帮助人们整理资料、生成文本,甚至提供某些研究启发,但它并不真正具备创造力,也无法主动建立新的理论框架与因果解释。它更擅长重组已有知识,而不是发现真正未知的东西。
因此,AI时代最重要的能力,或许已经不再只是“会不会使用AI”,而是:谁能够判断信息质量、理解算法逻辑、识别技术背后的权力关系,并真正把AI转化为自己的工具。
在迪克看来,数字鸿沟无法被完全消除,而只能得到缓解,不过不断强化的社会不平等并非不可避免的自然规律。在本书最后一章,他提出了约20项主要解决方案,期待能对提升民生福祉和普惠数字红利起到一定推动性作用。
弥合数字鸿沟需要从教育、基础设施、公共政策、技术设计与社会支持等多个方向同时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