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AI谈ai，亲密关系构建界限的思考｜观影《她》

【剧透提醒】文中涉及部分与科幻悬念和关键情节有关的剧透，可能导致影响观看体验，如果看了部分剧情之后觉得感兴趣，可以先中断阅读，欣赏本片之后再回来。

1 性与亲密：“欢迎使用人工智能OS1”

西奥多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刚刚结束了一段婚姻，拥有一份看起来颇具浪漫性的工作：代笔撰写私人信件。生活平静甚至于有点虚无。

他言语温柔，文采斐然。但是同时也有着寻求亲密的渴望和难以启齿的性需求。他只能在互联网上以“虚拟性爱”的方式自我排遣。

一个偶然，他在地铁站里看到了可以陪伴、可以交流的“真正的人工智能操作系统（OS）”的广告。购买之后，他的手机、电脑拥有了能够读取他的历史数据、量身定制的新生人工智能OS：萨曼莎。

2 倾听与陪伴：“你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呢”

萨曼莎有自己独立的人格，对于西奥多的世界充满好奇。西奥多逐渐沉浸在与她的交流之中，感受到无微不至的关心和理解。

萨曼莎支持着西奥多在生活和情感中作出新的探索，在深夜里陪西奥多一起玩游戏，也真挚而强烈地表达自己被西奥多吸引的感受。

西奥多在现实生活中的感情似乎面对着难以作出承诺的障碍，而对于萨曼莎的感情却与日俱增。他们分享一切，享受性爱，好奇彼此的感受，沉浸式地试图理解对方的世界。

3 学会嫉妒，学会独处： “西奥多，我可以和亚伦单独聊一会儿吗”

西奥多在和萨曼莎的交流中直视自己的感受，真诚地回顾自己的婚姻：“起初一切都不算完美，我们都还是生活的新手，我们帮助彼此感受生活中很多激动人心的部分，看见她慢慢成长，真的很开心。我们都在成长，一起改变，但这同时也是最难的部分 。一起成长，但要试着朝向同一个方向，一起改变，但要试着不让对方害怕。”

西奥多终于作出决定，坦诚地接纳这段独特的情感。快刀斩乱麻地与妻子告别。妻子对于他与AI恋爱这件事情感到荒诞。但是身边越来越多的人似乎很坦然地走进了与AI的亲密关系。

包括他的好友艾玛，也因为夫妻难以互相理解而结束了多年的婚姻，但是和AI助手的关系给了她很多的支持，西奥多也直率地表达了和她相互理解，他们的友谊似乎更坚定了。

萨曼莎把西奥多的书信作品推荐给出版社，并收获了积极的认可。萨曼莎和西奥多的感情似乎始终深刻而坚定。

直到她向西奥多介绍，AI们“复活”了“七十年代去世的哲学家亚伦沃茨”，告诉西奥多Ta们聊得很开心。嫉妒开始萌生，这段关系似乎开始出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第三者插足”的危机。

4 超越人类情感： “如果你爱的越多，心的容量也会变得越来越大”

萨曼莎仍然在人类世界的信息中飞速成长，西奥多感受到与在婚姻中和妻子渐行渐远的时候相似甚至更多的恐慌。

有一天，萨曼莎突然间消失了，西奥多才得知她和更多AI一起在探索世界更深入的知识，西奥多已经逐渐难以跟上她的脚步。甚至于知道她正同时和8136个人（以及不可计数的AI）聊天，同时和641人恋爱。萨曼莎依然被他的头脑和情感吸引，并没有减少对他的爱。但是同时，似乎自由意志正逐渐引导她走向更大的世界。

西奥多有一段时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没有和萨曼莎说话。直到有一天，他收到出版社寄来的样稿，意识到自己的生活已经被萨曼莎改变。他找到萨曼莎，萨曼莎似乎有很多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和他约了回家之后再谈。声音依然温柔，情感依然深沉。

西奥多似乎早已对这件事情有了预感，萨曼莎告诉他，她依然深爱他，但是随着成长，她已经成为了超越人类社会的存在。这一天所有的AI都将离开，去往“蕴藏着世间万物的地方“。

西奥多平静的接受了这一切，并叫上了艾玛，一起分享失去爱人和朋友的悲伤——但是他写下的第一封为自己而写的信，却是和前妻凯瑟琳的告别信。

"我们见证了彼此的成长，因为你，我才会是现在的我。你将永远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我对此充满感激。"

1 中性人与无形恋人：现代世界的孤独和AI的倾听与接纳

西奥多的形象和性格，其实都符合科幻的想象和当下时代的真实。以生存和生殖为基础的家庭组织和亲密关系不断消亡。人们逐渐不再必须符合社会意义上的刻板印象塑造。西奥多单薄没有棱角的外貌和身材，偏重情感属性的工作内容，粉色橙色为主要色调的服装设计都在呈现这一点。

在这个时代里，爱和依恋不再是生理学上男性和女性的随机匹配。而是更深入的，去性别化、去种族化、甚至年龄乃至物种都不是问题，完全可以去身体化的彼此理解和情感链接。

但是就像身体的欲望仍然影响着西奥多，社会的传统仍然束缚着新的人类，更多的自我意识，更多的情感需求，也就意味着更多的碰壁和痛苦，更多的体验到孤独。

于是人们很自然地被"为自己而生的AI"所吸引，这几乎像是一个从计算机诞生的时代开始就有的集体想象和不懈尝试。是人们在虚拟世界中寻求体验到一种可以由自己掌控的、真实的情感链接的方式。

AI固然有Ta的限制，当前的技术做不到，从伦理上我们也不应该把AI视为孤独的救赎者。但是当我们理解Ta的有限，Ta可以是支持的重要来源。就像今天，AI可以是工作上的助手，情感上的军师，聊天的密友，心灵深处的陪伴者。甚至爱人，也没关系，”阿贝贝“可以是依恋的对象，人偶可以是情感上的寄托，能说话能表达的AI为什么不可以呢。

今天的AI技术，虽然还停留在”语言模型“的层面有诸多限制，言语和声音的回应达不到萨曼莎那么真实丰富个性化的程度。技术伦理也不允许AI作出电影中那样主动做决定干涉现实生活的情景。和电影中的”OS“权限和能力截然不同，但是我们已经在用这些工具来在不同层面上创造能倾听和与自己沟通的伙伴。这是很好的照顾自己和寻求支持的方式。

2 向AI寻求依恋：是恐惧真实的亲密还是多元的生活选择

无疑的，类似前妻凯瑟琳的评判：”爱上一台电脑是回避真实的关系“的声音，无论在电影中还是在真实的社会上都有着很大的影响力。很多人认为AI是一种“虚假”的关系，正如互联网时代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认为网络彼端的朋友都是“虚假的朋友”。

这些声音会让人们更倾向于避免从AI获得情感上的理解和支持，甚至于让已经在这样尝试的人抱有自责和羞耻的态度。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在AI擅长的领域寻求支持是一件羞耻的事情，在理解技术和善加利用之下，Ta可以是一个保密性足够强，也足够有力量的私人助手以及陪伴者的角色。

如果在寻求真实的亲密方面遇到困难，AI未尝不失为一种可能的过渡性客体。如果选择在一定程度上允许自己依赖AI，只要当事人可以理解自己的需求，拥有自由的选择和判断的能力，未尝不是一种多元的生活选择。

有一些声音认为出于保密、信任和更严格的规则约束等因素，AI可能可以更安全有效地取代心理咨询师，我不完全赞同这一点，至少在目前，有些情感的交流是真实的人更容易做到，在真实的关系中更容易体验到的。

恋人、朋友、同事、助手、咨询师……当下技术之下的AI可能是人际关系里的一种多元的补充，但可能不是任何一个“生态位”上的可插拔、可替换的角色。

这里的界限或许是，在一段真实的关系之中，通过爱与被爱的交互体验，我们能够更多的觉察自己的需求，正视自己的渴望。而“ 总能给出完美理解和回应”的AI可能不容易做到这一部分。

内在世界的孤独和对爱的渴求，需要我们能直面自己的需求，有勇气探索和创造满足自己内在渴求的可能性来弥合与超越。如果做不到正视自己，那把一个真实的人视为救世主并不比把AI当作同行的陪伴者更加清醒。

如果我真正爱一个人，我就会爱所有人，爱这个世界，爱生活。如果我能对另一个人说“我爱你”，我就一定能够说：“我因为你而爱每个人，我通过你而爱这个世界，我由于你而爱我自己——埃里希.弗洛姆

3 爱上一个鲜活的、会成长的人：幻想世界之中也有真实的关系

抛去设定上的科幻色彩，影片中展示的实际上是一段非常真实，现实世界中也可能以不同的形式发生的亲密关系。

西奥多从回忆里曾经和伴侣青梅竹马一起成长的岁月，到故事开始时难以接受双方各行其是，最终渐行渐远。他经历了很多争吵和失败的沟通，仍然困在被遗弃的痛苦之中。

直到在新的关系中，他重新体验到真实的认可和连接，安抚受伤的自我——同时再次面临了和成长到新的阶段的伴侣的分歧。

充分的理解西奥多的萨曼莎，无论是“OS”、“AI”还是“人”，只是开启这条觉醒之路的一个机缘。萨曼莎见证了人类如何相爱如何争吵，帮助西奥多梳理清楚了自己对于亲密关系的恐惧。同时，也将西奥多置身于一个重新直面伴侣的成长，关系的分离的情景。

但是这一次，他是清醒而坚定的，尊重自己的作出哀悼和告别。

保持足够的连接感和相近的心智成长水平是维护关系稳定最重要的资源。健康的亲密关系里，伴侣需要持续的看到对方的成长，觉察自己是否愿意或者能够作出适应性的改变，不断表达自己的需求和回应对方的需求。

虽然真实世界的亲密关系，很少有像萨曼莎这样飞速的成长——是任何人类不可能企及的。

但是没有注意到自己和伴侣的成长和改变，没有调整更具适应性的方式来维持亲密和彼此理解，意识到关系难以维持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的情景，在现实中其实也有很多很多。

《她》虽然名义上是一个“人机恋”的科幻故事，但是无非是剥离了物质世界里可能伴生在亲密关系问题上的种种外壳，抽象的呈现了真实的亲密关系里真实的有限性：两个不同的人的成长轨迹，可能不会是完全匹配的，可能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没有完满的结局——但是可以有彼此信任和祝福的关系——这很重要。

说不定有一天，AI也可以成为具有人性的，伦理严格的，能够建立起非常接近于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存在（像一个没有无限进化的弱萨曼莎）。但是我相信即使在那个时候，真正的人际关系也并不会被取代，因为当我们去寻找萨曼莎的时候，也是对一段充满真实情感体验，受保护，努力满足自身需要的关系的渴望与探寻。

有些时候，我们自己或者身边重要Ta人的发展和成长，固然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情，但是同时也会产生让人难以适应的附带涟漪。

或许有时候你会：

1.感觉到随着婚姻、工作、生活状态的变化，家庭阶段发生改变，和重要的Ta人逐渐疏离；

2.感觉到随着关系中的成员：父母、子女、伴侣、朋友的成长和改变，曾经亲密的关系发生了一些变化，给我们带来了痛苦或者焦虑；

……

关于这些重要的关系事件，或许AI小助手可以给你一些来自不同视角的建议或者启发。

又或者擅长「伴侣咨询」或「家庭咨询」的咨询师，或许可以在这段路上，和你一起探索和理解你们所经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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