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哲学大观：从心灵和谐到宇宙和谐》| 迈克尔·斯洛特阴阳哲学研究拓展性新作

  《阴阳哲学大观》承续前著《阴阳的哲学》，将对中国哲学传统中的阴阳观念的讨论拓展至美学与逻辑哲学领域，将心内的阴阳观拓展至自然和作为整体的宇宙。

  本书尝试在深刻理解阴阳观念的基础上，结合西方哲学的分析技巧，将中西哲学融合而为一更广阔的基础性哲学图景。

阴阳哲学的新拓展

从心灵到宇宙的和谐论证

迈克尔·斯洛特

本书始于上一本书——《阴阳的哲学》（商务印书馆2018年以中英对照本形式出版），但极大地拓展了在那里业已展开过的工作。上一本书致力于向中国和西方哲学家揭示古老的阴阳互补关系在哲学上何以是有意义的。认识论、心智哲学乃至从二者分离出来的伦理学学科在西方最初被划分成了不同哲学领域，但《阴阳的哲学》致力于证明，更新后的阴阳观可以帮助我们理解所有这些领域，且的确能在哲学上给它们奠定正当的基础，从而使它们在结果和基础上最终以一种超乎西方或中国哲学家们预料的方式被更好地统一起来。

本书把《阴阳的哲学》的论证与范围拓展到了美学和逻辑哲学。最引人注目的是，它还重点讨论了形而上学问题以及前一本书没有考虑到的宇宙终极本质以及我们在其中的位置问题。中国思想传统认为人和自然彼此和谐，而且，我们的生活最终会与作为整体的宇宙（的较高层面）保持和谐。这从根本上与西方宗教和哲学观形成了对照，后者认为人与更高的某种东西比如上帝之间有彻底的分裂。不过，这种统一性的中国世界观却从未得到中国思想家们的真正辩护。它似乎只是“自然而然地”来到了他们那里或中国人的心中，且自身几乎并不代表要对对立的西方宇宙观做出任何反证。不仅如此，即使很多当代东西方哲学家都反对超自然的神，但这仍难以被认为是在对高度和谐的中国世界观做出肯定性的论证。

不过，本书要提供的刚好就是这种（或一系列这种）论证。我在此致力于详细阐述并深化《阴阳的哲学》中的某些主题和讨论并把阴和阳的范围拓展至美学和逻辑哲学。不过，我在这里的终极且或许最重要的目的是要揭示，在不利用那种过时的、无疑具有迷信色彩且使那些概念受到当代中国和其他国家学者怀疑的阴阳观的情况下，阴阳哲学何以能被拓展成为对自然以及我们在作为整体的宇宙中的地位的理解。

《阴阳的哲学》，商务印书馆2018年版

在说出这些话且致力于沿着这个方向前进时，我将超越我在《阴阳的哲学》中有意设定的边界。在那本书中，由于注意到阴阳的物理性/自然性应用（比如，用来解释生物过程或为风水和养生饮食法提供支持）会招致批评，我说过我们需要一种只用于心灵或心的阴阳概念，我着手提供并发展了被我视为这种理解的东西。概言之，这种思想是这样的：如果我们用一种现代化了的（以及哲学意义上的净化的）方式把阴理解为承应（receptivity）且把阳理解为定向目的/推力，我们就能理解心/心灵以及我们置于心理状态或事件（理性信念或道德上的善行）之上的认知或道德价值，但不必把同样的阴阳以一种有问题的方式用到自然和整个宇宙中。

我在《阴阳的哲学》中提出的这种被净化过的、被现代化了的或被更新后的阴阳观深深地根植于可回溯至《易经》的传统中国思想中，但我试图在那里揭示的是，这样理解的阴阳能帮助我们更好地做伦理学、认识论和心智哲学但不能被用来解释心之外的任何东西。

《阴阳哲学大观：从心灵和谐到宇宙和谐》内页

然而，我现在相信我们能够且应该把上文简要概述过的阴阳观用于自然中的过程以及作为整体的自然过程，我们能以一种不会产生有争议的文化实践以及过时的理解/解释自然过程的方式一种实际上由我们对这种过程的现代科学理解引起的方式做到这点。（但我的阴阳观认为阴和阳必然共存且互补，而非对立和取代性的互补，尼尔斯·玻尔认为现代物理学需要用对立和取代性的互补理解光的二元/矛盾本性。）此外，我们把阴阳有效用于自然内部和心灵内部的能力最终会产生一种传统中国思想通常假定的天人和谐。这种假说或许本来就有洞见且有直觉力，但我们只有对和谐做出实际哲学论证——本书会详细做出这种论证，且与之相关的论证会有很多——后才能献上这种赞美。

在此意义上，本书将提供并/或谋求一种把西方科学与西方哲学的分析与论证技巧同根本性的中国阴阳概念/互补学说以及与宇宙内部的和谐本质有关的深刻中国假说整合在一起的方式。这一整合（或融合）工程在《阴阳的哲学》已然发挥过作用，它试图用起源于中国（在孔子之前很久）且西方甚至不打算翻译的阴阳概念为西方划分的几种主要哲学领域（如我所述，像心智哲学、认识论以及独立于二者的伦理学一样的领域）奠基。不过，通过拒斥《阴阳的哲学》给阴阳设定的边界并揭示这些概念可以如何被广泛用于整个宇宙，本书真正进一步深化了这种整合。

中国思想家对阴阳的哲学兴趣已然延续了上千年，但本书和《阴阳的哲学》致力于表明，这种更新后的兴趣在很多问题上和很多领域内都被证明是正当的。的确，这种更新后的兴趣起源于对大——大到能容纳中国和西方思想——舞台上的哲学怎样才能迈向自身最有前景的未来这一问题的恰当理解。

从根本上说本书致力于把中西两种伟大的文明聚集并整合在一起，如我所述，它会以一种比《阴阳的哲学》更宏大的方式做到这点。这些类型或程度的整合此前从来没有被任何西方学术哲学家尝试过。西方汉学家一直都想把中国思想和西方思想联系起来，我们看到，十分令人瞩目的工作是近些年尝试着证明儒家伦理是一种（亚里士多德或休谟意义上的）美德伦理。尽管这些努力得到哲学分析和批判，但它们都没有把中西观念整合成一幅更广阔的基础性/奠基性哲学图景。

《阴阳哲学大观：从心灵和谐到宇宙和谐》内页

这种整合，就其已然发生了的一切而言，精确地说，发生于中国那一端，且在很大程度上致力于使儒家或更大的中国哲学传统臣服（我经过深思熟虑才使用该词）于主要用康德术语表达的辩辞和分析。这种事情贯穿着整个20世纪，但最近很多学者已经对这种以普洛克路斯忒斯式的方式阐释儒家以及其他经典或新经典思想家的做法表达了抗议。如果看看《论语》或《孟子》，它们听起来都不像康德。在我看来，就表象而言，认为其中有康德哲学的那种观点源于两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是，认为中国哲学在很大程度上需要用某种方式把自身建立在康德的综合“批判”哲学（尽管同时会接受某种其他非中国的影响）之上才能在哲学上受到尊敬。这给康德献上的赞美和哲学敬礼几乎比任何一位20世纪西方哲学家愿意献上的都更大。根据20世纪以及随后的分析/西方哲学立场，康德的批判研究及其超验唯心主义，既不是做出令人尊敬的、有洞见的哲学的主要方式，也不是最佳方式。《阴阳的哲学》详细论证过，与纯粹理性和伦理学有关的全部观点，由于建立在无关任何情感的考量的基础上，是严重的错误，是阴阳可以帮助我们纠正的错误。我认为20世纪的中国哲学（牟宗三的中国哲学以及广义的新儒家）对于被他们视为西方哲学思想制高点的东西表现得太过恭敬。

第二个错误关乎中国哲学自身，简言之，关系到人们对中国哲学的低估。中国哲学自身有大量内源性资源可以使人获得哲学名望以及基础性的哲学洞见，《阴阳的哲学》总体上致力于在大量主题中具体论证并证明那种观点。本书则致力于沿着新方向推进对中国思想的辩护，且实际上还会努力证明，就宇宙以及我们在其中的地位而言，基本的中国式观点远比传统西方二元论准确。

因此，我认为应该努力整合中西方哲学/科学思想，但我建议要以一种更公平的方式，一种高度尊重两种文化的方式来做这件事。中国不需要在哲学上让权于西方！西方能从中国哲学思想中学到很多：阴阳范畴和心的范畴。但由西方人引入的问题，尤其是认识论问题，的确引发了中国思想在历史上始终极为忽视的重要哲学问题。中国哲学家几乎始终都把重点放在伦理学上，认识论和心智哲学未曾得到过中国思想家们的长久关注。通过向中国思想家揭示他们自身的历史观念在处理最初由西方人想出来的那些哲学问题和观点时可以大有作为，《阴阳的哲学》致力于弥补这种不足。目的或主旨不是要使一种哲学传统隶属于另一种哲学传统，而是要证明我们可以以一种公正对待二者的方式以及有助于哲学在真正跨文化、跨传统和国际化基础上向前发展的方式把它们整合（或融合）在一起。

现在，通过把阴阳分析拓展至美学和逻辑哲学，通过揭示西方科学观念和西方哲学分析与论证技巧能被用来对本质上属于中国的理解整个宇宙的方式给予辩护和证成，本书会继续并拓展这一平衡或公平的整合大业。

（本文节选自本书“序言”，标题由编辑拟加）

内容简介

阴阳是古老而又极具中国特色的概念，但在近代中国思想史的大部分时间里，它们一直受到忽视。本书尝试以一种能够同时惠及西方哲学和中国哲学的方式，复兴并更新这些概念。阴阳观的互补的传统（例如将天和地视为相互和谐，而非必然对立）能够避免不科学的解释，并且实际上能够帮助我们实现中西方哲学的融合。

如果我们把阴理解为承应，把阳理解为定向目的或推力，那么心灵的所有元素可被认为会以一种不可分离的统一性表现出阴和阳。这表明中国的心概念不同于西方的心灵概念，后者被认为能或可以在完全缺乏任何情感或情绪的情况下发挥作用。前作《阴阳的哲学》将阴阳限定于心内，而这本书则把它们拓展到了自然和整个宇宙。这会产生一幅更契合传统中国思想而非典型西方思想的宇宙和谐图景。

作者简介

迈克尔·斯洛特（Michael Slote），美国迈阿密大学哲学系教授，国际著名伦理学家，当代德性伦理学研究领域的代表人物之一。代表作有《道德情感主义》《从道德到美德》《阴阳的哲学：一种当代的路径》等。

译者简介

李家莲，湖北大学哲学学院教授，迈阿密大学哲学系、剑桥大学政治与国际研究系以及格拉斯哥大学哲学系学术访问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18世纪英国道德情感主义哲学和情感主义美德伦理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