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五年技术，现在我的工作是给AI批作业

2026年，我发现自己没法用传统方式量化工作了。写了多少代码、产出多少内容、花了几个小时，这些指标都失效。每天的工作变成了等agent出活→提要求→它改→我再看→再提要求的循环。很像文职。

🍌 最近有点焦躁

这个感觉从今年年初就开始冒头，到最近越来越明确。以前的一天是这样的，打开IDE写代码、跑测试、改bug、写文档、查资料、写方案。每一样都有具体的产出物，commit记录在那儿，文档字数在那儿，jira的ticket一个个close掉。哪怕偶尔摸鱼，至少知道自己干了什么、没干什么。

现在不一样。一天的工作流变成了这样，早上打开电脑，先把几个agent任务挂上去跑。等它跑完了，我看一遍产出，觉得哪里不对，写几句要求让它重来。它改完，我再看。好了，发出去。然后挂下一个任务。

这个循环重复十几遍，一天就过去了。你问我今天干了什么？我说不出来。我写了几行代码？零行。我写了多少字的内容？零字（那都是agent写的）。我花了多少时间「工作」？不好说，中间大段时间在等，等的时候我在干嘛？刷手机、喝咖啡、或者盯着那个转圈的图标发呆。

我跟朋友吐槽的时候用了一个词，回到了文职。

这不是贬义，但确实是一种角色落差感。两年前我的身份是「写代码的人」「做产品的人」「产出内容的人」。现在我的动作变了，变成了「审稿的人」「提需求的人」「挑毛病的人」。每天最核心的动作不是创造，是评审。

说实话，这个感觉有点像以前公司里的文职岗，收到别人的交付物，检查一遍格式对不对、逻辑通不通、有没有明显错误，提意见打回去重做，然后等下一轮。区别是现在「别人」换成了agent。

我知道这种类比不完全准确。文职岗的输入是别人给的成品，我的输入是我自己定义的任务方向和约束条件，这中间有判断力在，有专业门槛在。但体感上，那个「创造者」的成就感确实变淡了。你一天下来做的都是approval和rejection，没有一件东西是你亲手从零捏出来的。

Agent一天能帮你写2万行代码，那些commit算你的还是它的？你一天审了10份初稿让agent改了20轮，你的「产出」是10篇文章还是0篇？你花了3小时调一个agent workflow，最终效果好了，但你没有任何物理产出物，这3小时怎么记？甚至可能用户还会简单粗暴一句吐槽：啥玩意儿？

以前的KPI衡量的是你的产出量，现在贡献是判断力和方向感，但这两样东西没有单位。

我试着去拆解自己每天到底在做什么。

如果把一天的工作摊开看，事情大概可以分成几类。

第一类是定义任务。决定今天要做什么、按什么优先级做、每个任务的验收标准是什么。这部分完全是人的判断，agent不替你做。

第二类是写约束条件。告诉agent怎么做、边界在哪、什么不能碰、风格是什么样。这其实就是Anthropic那份报告里说的Context Engineering，写CLAUDE.md那类东西。

第三类是审和纠。看agent的产出，发现问题，判断问题的严重程度，决定是让它重来还是自己手改。

第四类是决策。当agent给出多个方案、或者遇到模糊地带停下来问我的时候，做选择。

这四类工作里，第一类和第四类最吃人的判断力和经验，也最难被量化。第二类写约束条件其实是可以积累的，写一次好的context文件后面能复用。第三类审和纠随着agent能力提升会逐渐减少。也就是说，长期来看，人的角色会越来越集中在「定义方向」和「做决策」上，中间那些review和纠错会被agent自己内化掉。

🧭 不适应的根源

想明白了上面那些之后，我觉得真正让我不舒服的不是工作内容变了，而是两件事。

一是成就感的来源断了。以前写完一段漂亮的代码、做出一个好用的功能、写完一篇自己满意的文章，都有一种「这是我造的」的满足感。现在这种感觉很少出现了。agent出的东西就算质量很高，我也没什么「我造的」的感觉。顶多是「我审出来几个问题」的微弱成就感，这跟创造是两种东西。

二是对外解释成本变高了。跟老板、跟客户、跟同事解释你一天干了什么，变得很困难。你不能说「我今天审了agent的10轮产出」，别人会觉得那不就是坐着等吗。实际上你在审的过程中调用了大量领域知识和判断力，但这些东西不可见、不可计数。

📅 同期对照 之前写Anthropic那篇的时候提过一个数字，开发者已经把60%的工作交给AI做了，但只有0-20%是完全委派的。我自己大概就处在那个60%的位置上，大量的工作有AI参与了，但我还在盯着。这个中间状态是最尴尬的，你既不是纯手工匠人了，也不是真正的甩手掌柜，你卡在中间，角色模糊。

🧠 这事儿有解吗

有几个方向性的想法。

第一个，可能需要接受「判断力」就是这个时代唯一值钱的东西，哪怕它没法被量化成一个数字。代码写得快不值钱了，能看出agent的代码哪里有隐患，这个值钱。文章写得多不值钱了，能定义一篇文章应该往什么方向走、什么该砍什么该留，这个值钱。

第二个，可能需要主动创造一些不被agent替代的「创作时间」。我最近在试的是每周留出一段时间纯手写东西，不开任何AI辅助，就为了维持那种「从无到有」的创造手感。有点像程序员偶尔手写算法一样，不是为了效率，是为了不让技能退化。

第三个，可能需要行业层面发明新的绩效衡量方式。token消耗量肯定不是答案，那跟数鼠标点击次数一样荒谬。也许应该看结果质量、看决策命中率、看能不能在更少的交互轮次里拿到满意产出。但这些东西怎么标准化，我还没想清楚。

✍️ 写在最后

这篇没有结论，只有一个真实的状态。现在每天在做的事情，跟三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但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还没找到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叙事来描述这种变化。我知道这不是降级，我也知道方向判断力和审美标准比执行力更稀缺、更值钱。但知道和接受之间有一段距离，这段距离就是现在卡着的地方。

如果你也有类似的感觉，至少说明你没迟钝到还在用LOC来衡量自己。这可能算是一种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