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电网公司是低净利率的典型代表,市盈率长期八至十二倍,财报"难看"是其结构性特征,而非经营失误。互联网公司过去三十年正相反:毛利百分之七十起步,订阅续约稳定如存款利息,市场以三十至六十倍市盈率定价。
两类企业分属两套估值范式,过去彼此独立。
直到这组数据出现:字节跳动 2025 财年净利润同比下滑超过百分之七十,主因写得直白——"AI 模型训练支出与算力资本开支大幅增加"。
外界第一反应是支出失控。本文判断不同。
百分之七十的下滑不是某一季度的代价,而是其资产负债表首次被以"公用事业公司"的会计口径加以重述。

互联网公司过去的支出是研发、服务器、带宽——当年消耗、当年入账。电网公司的支出是固定资产,须在十数年的折旧周期中摊销。
AI 这一波所做的事,是将后一类支出结构纳入互联网企业的报表:GPU 集群、自建数据中心、长期电力合约,每一项均以基础设施企业的口径核算。
成本曲线变了,估值方法没跟上。资本市场仍以 SaaS 范式给字节定价,财报已经在按公用事业出账。两者之间存在三至五倍的范式落差。
这一点决定字节后续走向。
支出失控可通过预算压缩、人员精简加以应对;商业模式的范式切换则无法以同样方式逆转。软件企业削减资本开支具备合理性,基础设施企业削减资本开支则不具可持续性。
百分之七十这一数字不会因一次降本增效便回归原位,其将在未来数年内继续下行,直至资本市场对该公司完成估值方法的重新定价。

字节只是这一波中第一家披露此种数字的样本。其后依序排列着腾讯、阿里巴巴、Meta、谷歌——仅因存量利润基数更厚,下行幅度看上去不至如此醒目。
每日审视 Claude Code 账单的开发者,与按千兆瓦量级建设数据中心的字节,处于同一条成本曲线之上。
单位用户的毛利结构不再是"每新增一名用户即新增一份订阅收入",而是"每新增一名用户即新增一份算力消耗"。
此种曲线过去仅电信运营商与电网企业熟悉,如今已被搬到每一款以 AI 作为后端的产品之上。
账单不应由 AI 单方面承担。账单背后是商业模式的整体范式切换,两者属于不同性质的事件。
过去三十年,互联网企业销售的是软件;未来十年,其将转而销售电力。
未来一年决定哪些互联网企业能够延续的关键变量,不是其能否压低资本开支,而是其能否在范式落差闭合之前完成自身身份的切换。